应对人口老龄化,正视挑战与机遇

    发表时间:2020-11-20 13:56 内容来源:大河网-河南日报

        □蔡昉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特别提出了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国家战略,把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第一次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意义十分重大。

        中国人口老龄化现状

        第一,我国已经长期处于低生育状态,而且是不可逆转的。每次人口进行普查之后,人们都会根据人口普查数据直接计算一个总和生育率,也就是说每个妇女平均的终生生育孩子数。总和生育率低于2.1就意味着新生人口是不足以弥补生育妇女和其伴侣数量的,因此最终一定会进入人口负增长。在我国,2.1这个更替水平是在九十年代初期达到的,就是说我国低生育水平已经处在更替水平之下近三十年了。其结果就是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随着人口的寿命越来越长,老龄化必然迅速提升,这是一个新的很重要的国情。

        人口转变、生育率的下降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结果,同时也受到政策的影响。我们国家跟世界其他国家一样,都处在老龄化过程中。由于我国的经济社会发展非常快,推动生育率的下降也就非常快。同时,生育政策也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因此,中国的老龄化几乎是全世界最快的。由于我们的生育率下降快、老龄化速度快,导致一个特点就是未富先老。为应对老龄化社会带来的挑战,党中央决定把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

        第二,我们讲的老龄化社会标志是指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达到10%,或者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7%。早在本世纪初,我国就已经是一个老龄化社会了。总的来说,这个老龄化比例的上升还是一个渐进的、平缓的过程。但是,我们还需要看人口老龄化同经济发展阶段之间的关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也特别提到了我国即将进入新发展阶段,因此,我们有必要了解不同发展阶段中人口特征的变化。

        因此,我们指出人口老龄化过程中有两个重要的转折点:第一个转折点已经发生了,在2010年,劳动年龄人口从增长到停止,即达到峰值后开始负增长。从那时开始,劳动力短缺、人力资本改善速度放缓、资本和机器替代劳动速度过快导致投资回报率下降,都导致劳动密集型制造业的比较优势快速丧失。河南作为崛起的中部地区,在这个过程中是获益的。河南是劳动力输出大省,农民的工资性收入提高相对较快。在沿海地区失去劳动密集型产业比较优势的情况下,很多产业转移到了中部地区。这个过程还在继续,中部地区由此获益。但是对全国来说,则表现出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经济增长速度下行,特别是潜在增长能力下降。

        第二个转折点是总人口到达峰值,然后进入负增长,有很大的概率这个转折点会发生在2025年。达到这个转折点,会对经济增长产生另一个冲击。如果说2010年的第一个转折点产生对供给侧的冲击,那么第二个转折点的冲击可能是需求侧的。经济增长速度降下来,投资也就会相应下降。在资本投资需求有所下降的情况下,就特别需要用消费需求去补上这个投资需求的不足。而消费需求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虽然总的消费能力取决于居民收入,如果居民收入差距大则会产生一个情况:一方面,高收入的人不可能消费掉所有的收入,就会进行储蓄;低收入人群有消费需求,但是没有足够的收入予以满足。因此,总的结果是总储蓄率过高,而储蓄率过高,超过了投资需要的话,就产生过度储蓄和消费不足的现象。此外,进入老龄本身也会影响人们的消费需求。

        老龄化的特殊挑战

        人口老龄化会形成三个递减曲线:第一个递减的曲线是劳动参与率下降。劳动参与率是指愿意工作和真正工作的人口占劳动年龄人口的比例。一般来说,劳动年龄是15岁到59岁,或者15岁到64岁,但实际上在很多国家,劳动年龄人口没有年龄上限,16岁以上就允许就业,只要身体可以,任何年龄都可以工作,取决于自己的意愿。在这个年龄段里面有多少人想就业,这个比例叫劳动参与率。虽然劳动年龄不设上限,但是如果老年人体力不允许,人力资本不允许的话,随着年龄的提高他们的劳动参与率就会下降。因此我们应该提高老年人的健康水平,提高老龄人的人力资本,让他们能够根据就业市场的需要,提高他们的就业能力和技能水平。

        第二个递减的曲线是人力资本的递减。一个发展非常快的国家教育发展也非常快,就会显现出新成长劳动在人力资本上同之前的存量劳动力有巨大的差别,年龄越大的劳动者受教育程度越低。当老龄化开始,新成长劳动力减少的时候,人力资本改善速度就会随之放慢。因此,老龄化带来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人力资本改善的速度放慢,形成一个递减曲线。针对这个问题,党的十九大已经做过重大部署,特别是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讲到,建立终身学习体系,也就是说把我们的人力资本培养放在每一个年龄阶段。从教育的角度看,把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放到从娃娃抓起的层面,因此我们的学前教育、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以及在职教育,不仅应该均衡发展,还要抓住重点。只有这样,才可能应对这种人力资本递减现象。

        第三个递减曲线是消费能力递减。在中国,由于经济发展非常快,工资上涨、劳动力短缺,越是年轻人越会遇到工资上涨快的机遇。这与在其他国家比如发达国家不尽相同,在它们那里,工资是长期稳定的,因此,老年人工作年限越长工资越高,而且还积累了一些财产性收入和财富。但是即使在那些国家,研究者也发现,虽然老年人收入高,但是他们的消费是递减的,所以有一种说法叫老年人消费递减之谜。在中国,老一辈没有我们年轻一代挣得这么多,因此老年人的消费能力相对不足。除此之外,社会保障还没有达到保障高水平和广覆盖,因此一部分人员还会因为有后顾之忧而不能放心大胆地消费,从而导致消费力总体不足。

        在当前这个发展阶段,特别是在目前的国际经济环境下,我们不能特别指望外需的强劲,由于我国经济增长速度逐渐放慢,也不再能像过去那样指望投资需求的拉动,因此,我们前所未有地需要居民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这个时候老龄化的挑战就显得格外突出,更加需要从多方面着力予以积极应对。

        抓住挑战中的机遇

        2019年我国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已经接近中度老龄化的标准,总人数高达1.76亿。这个数量,大概占世界同年龄人口的23.4%,我们知道,中国总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18.1%,但是我们65岁以上的人口占到23.4%,就说明我们确实老龄化程度比较高。同时,老龄化社会还意味着老年人更长寿,那么老年人的健康预期寿命也相应地长了,因此,老年人同时也是人力资源的重要来源。从供给侧来说,他们仍旧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劳动者,他们的人力资本、经验、技能仍有优势。

        从需求侧看,老年人这个庞大的群体也构成了中国超大规模消费潜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需要把这部分人群的供给侧潜力和需求侧潜力充分挖掘出来,真正把挑战转变成机遇。按照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的部署,在我国即将进入一个新发展阶段之际,需要把握住新发展阶段机遇和挑战并存的核心,顺应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新变化,也就是说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那么解决老年人的工作和生活问题,就要解决如何调动他们的供给侧生产能力以及需求侧消费能力,这些问题解决好了,也就把老龄化社会的挑战转化为机遇。(作者蔡昉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学部委员、研究员)

        观点速读

        补齐民生领域短板

        当前民生领域还有不少短板,未来要加力补短板,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十四五”规划建议的最大亮点在于,首次把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作为2035年远景目标提出来,并在改善人民生活品质部分突出强调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作出了具体部署。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社会保障研究室主任陈秋霖

        健全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

        “十四五”时期是养老保险制度走向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改革攻关时期。应努力通过完善居民和个体从业人员参保政策、落实全国统筹、推进制度参数式调整改革和健全管理服务体系等具体改革措施,努力实现构建覆盖全民、多元主体共担、保障水平适度、效率改进和发展持续的养老保险制度体系的改革目标。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背景下,我们需要有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民生保障制度来巩固这一成果。

        ——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

        在“十四五”规划期间要“强化就业优先政策”,包括“千方百计稳定和扩大就业”“健全就业公共服务体系”“更加注重缓解结构性就业矛盾”“扩大公益性岗位安置”。要注重有的放矢地落实各项举措,进而在充分就业与和谐就业的基础上逐步实现体面就业。

        ——中共中央党校社会和生态文明教研部教授王道勇

        日趋完善事关“一老一小”的法规政策

        制定国家基本养老托育服务清单,作为各级政府在“一老一小”领域保基本、兜底线的基本职责。指导地方根据发展水平和公共财力,在国家“规定动作”基础上量力而行增加“自选动作”。基础条件较好、社会需求旺盛的地方,可以探索制定普惠性养老托育服务清单,惠及更多老人和儿童。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顾严

        重点推进康养产业建设

        “十四五”期间,健康中国要落到实处,健康是全民的健康,也更应该关注老年群体的健康。关注老年人的健康是关注人的全生命周期、全过程的重要部分。健康老龄化,让老年人少生病、不生病,这十分重要。一能减轻家庭和子女的负担,二能减轻国家和社会的负担,并且这能使老年人生命更有质量,生活也更有意义。近些年,国家非常重视康养产业,相应制定出台了一些扶持和鼓励政策。从这个角度来说,在应对老龄化挑战方面,要把康养产业作为重点领域加以推动。

        ——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原副主任阎青春

    编辑:贺心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