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中原大地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和核心，同时也是中华商业文化的源头和基地。《诗经》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此中之“商”和“殷”皆与中原大地密切相关，尤其是由于商王朝在这里兴起及其在历史上的重大影响，中国的商人、商业、商文化皆由此滥觞并流布全国，使中原地区成为中国的商业之源、商圣故乡、商品渊薮，又由于这里商埠众多、商贸发达，会馆林立、庄园巍峨，无尽的商贸活动、商人故事、商业传奇在这里发生、上演，形成了诸多商业思想、商业道德、商业法律、商业经营管理办法等等，为中华商业文化的奠基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大河网学术中原推出的本组系列谈，分别从商业之源、商圣故乡，商品渊薮、丝路之枢，商贸发达、会馆林立，庄园巍峨、财神护佑等4个方面进行探讨，敬请关注！

“得中原者得天下！”这句人们耳熟能详的名言，不仅适用于军事和政治领域，同样也适用于经济和商业领域。在古代中国，中原大地由于沃野千里，早在先秦时就有了发达的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经济发达，商贸繁荣，不但是中华文明的主要发祥地，也是中国商业、商人、商文化的主要发源地。

一、商业之源，商圣故乡

商业作为中国古代社会的重要结构（士、农、工、商），是中国封建经济的重要支柱。中原大地是中国商人、商业、商文化的摇篮。传说中的五帝时代，生活在豫东大地上的一个东夷部落，其首领阏伯因功被封在商地（今河南商丘）。到夏朝时，商部落的后代建立了自己的邦国——商国。到商王亥时，商族人因游走贸易而闻名四方，他们身携鱼盐等各种货物，披着海风，带着贝壳，广泛活跃在中原大地，而且东到渤海之滨，北到燕赵边塞，到处都有他们进行贸易的身影。人们称其从事的职业为商业，进行贸易的物品为商品，从事贸易的人为商人，所以商国的都城——商丘被称为“三商之源”“华商之都”（自2006年以来，商丘已举办了9届“国际华商文化节”，吸引了全球华商追根溯源、寻亲拜祖，并使这一活动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根亲文化盛事”之一），王亥被誉为中国商业的鼻祖。到王亥的七世孙成汤时，商部落因商贸而发展壮大，他们一举推翻了夏桀的暴虐统治而建立起商王朝。所以，商人、商业、商品、商王朝皆息息相关。商部落以商业起家，商王朝从一定意义上说也是以商业立世、商贸立朝的，所以中原大地是商业之源。

历史上的豫商人物、商圣群体灿若繁星。如春秋时越国相国、上将军范蠡是河南淅川人，他曾经献策扶助越王勾践忍辱复国，兴越灭吴，但功成名就后急流勇退，泛舟五湖，其间以智慧经商曾三次成为天下巨富，又三散家财闻名于世，后代称其“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被人们尊为商圣、商祖。春秋时孔子的学生子贡是河南浚县人，他复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先后在鲁国、卫国担任过相国，后来辞官经商，曾累富千金。他在经商过程中始终铭记孔子的教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来不做欺诈造假的事情，后世人们把他仁义、诚信的经商理念称为“端木遗风”，将他称为中华第一儒商。春秋时的著名谋略家、经济学家计然是宋国葵丘濮上（今河南民权、兰考一带）人 ，他经常遨游于山海湖泽，南游越国时曾收范蠡为徒。他提出经商要审时度势，关注天气和气候变化，“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买卖和进出货物要依据天年及农业生产丰歉情况，“贵取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他还指出市场上的物价有升降规律，“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因此要善于谋划、适时把握，被称为中国第一位商业理论家，亦被尊为商圣。战国时的白圭是河南洛阳人，他先在魏惠王属下为大臣，后弃政从商。在经商过程中，他提出了“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经商理念，认为从事贸易要有智慧、善决断，如同“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须具备智、勇、仁、强等多方面素质，要富于决断和权变，被称为中国第一个有战略思维的产业商人。白圭的经商理论，一直为后世商人所效法，商人们奉其为祖师爷。北宋景德年间，宋真宗还封白圭为“商圣”。

河南作为中国商人、商业之源，也孕育形成了中国最古老的商业文化和商业文明，包括诚信敬业、勤奋互助，以义取利、利从义生等思想文化内涵。可以说，当华夏大地大多数区域还处于蛮荒时期，中原大地就已经有了较高水平的农耕和商业文明，在水陆交通便利的地方，崛起了一座座繁荣发达的商业都会，活跃着成批的商人群体，出现了重视商业活动的政治家，他们创造了物品交换和经商理论，制定了商业规则与商业法典，并以其商业品德和商业行为孕育出中国的商业精神。如春秋初期，郑桓公鉴于周幽王时期的混乱形势，把郑国由陕西关中地区迁到了河南新郑地区；为壮大自身实力，他笼络商人，把许多原本生活在洛阳地位不高的商人迁到了新郑，依靠商人的精明和勤劳发展自己。为了让商人无后顾之忧，他与商人们《质誓》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众多商人为其诚意打动，纷纷跟随他来新郑建设这个全新的国家，由此开辟了郑国400多年的基业。后来郑国宰相子产严格遵守这个盟约，明确保护商人利益，使郑国经济得到了较快发展，成为当时的强国。秦汉时期，全国最繁华的五个大都会是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南阳，其中河南就占了两个——洛阳和南阳。同时，河南还涌现了中国商业上的许多第一。如：第一个关税征收——“城门之征”就发生在春秋时期的商丘；第一个爱国退敌的商人是郑国人弦高，他在一次经商途中遇到秦国军队正在入侵郑国的行军中，便以4张皮革和12头牛“犒师”智退秦军；第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是滑县人吕不韦，他以“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成为举国大商，更用巨额财富将秦国质子嬴异人扶植成为秦庄襄王并被拜为相国，后来又辅佐嬴政登上帝位，一度权倾天下；第一个政府重商理论的倡导者为西汉时的洛阳人桑弘羊，他在朝中先后推行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币制改革、酒榷等经济政策，大幅度增加了政府财政收入，为汉武帝的文治武功奠定了雄厚的经济基础；第一个称为“市长”的，是唐代洛阳城内管理市场的“三市之长”。河南的这些著名商人、经济学家和重视商业活动的政治家，以及由他们开创和尊奉的经商理念、商业法则、商业道德，奠定了中国传统商业理论和经商思想的基础，是中国传统商业文化的源头活水，也为后世的商业文化建设提供了深厚的民族文化养分。

二、商品渊薮，丝路之枢

古代中原地区不但是华夏文明的摇篮，同时也是中国经济发展最快、社会文明最发达的地区，物资丰饶，商品贸易发达。当时贸易的主要商品是鱼盐、粮食、布帛、农具、陶瓷、生漆、珠宝、手工业产品等等，人们食用的主要粮食作物是黍、稷、麦、稻、菽、高粱等。而汉代“丝绸之路”开辟后，中国尤其是中原地区的丝绸、茶叶、瓷器等深受西域、中亚、南亚、欧洲等地人们的青睐，中原大地的铸铁、开渠、凿井等技术和金属工具也传到了西域和“丝绸之路”所到的各个地方。当然，贸易交流是双向的，通过“丝绸之路”，中原地区人们的餐桌上不仅有原来的萝卜、冬瓜、丝瓜、笋、葱、姜、韭菜等食物，同时也有了西域的葡萄、核桃、胡萝卜、胡椒、胡豆、菠菜、黄瓜、石榴等，人们的生产生活中还有来自西域的天马、汗血马等良种马匹，以及苜蓿草、地毯等各种物品。后来通过贸易和交流，中国和中原大地上又陆续从世界各地传来了茄子、辣椒、番茄、洋葱、大蒜、刀豆、扁豆、香菜、莴笋、包心菜、南瓜、四季豆、西葫芦、生菜、菜花、西芹等蔬菜，以及红薯、玉米、绿豆、土豆、蚕豆、豌豆等粮食，西瓜、哈密瓜、向日葵、无花果、芒果、菠萝、草莓等瓜果，商品贸易的繁荣一方面带动了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同时也使中国和中原地区走向了世界。

河南地处中国中部位置，承东启西，连南贯北，在古代“丝绸之路”上，这里因具有突出的区位、资源和经济文化等优势，一直处于“丝路”的枢纽地位。第一，它是“丝绸”等的源头。丝绸、瓷器、茶叶是“丝绸之路”上象征中国文化的三大符号，而这三大符号都与河南密切相关。如丝绸，相传在五帝时代，华夏大地最早发明养蚕缫丝技术的人是嫘祖，她是黄帝正妃、河南荥阳人。嫘祖将蚕茧制成绫罗绸缎，开创了华夏“丝国”之先河。春秋战国时，河南濮阳以“桑间濮上”而著称，《诗经·卫风·氓》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由此可见当时的桑蚕之盛。而河南的方城县，古代曾为缯国。缯是丝织品的总称，缯国即蚕桑丝绸之国，所以河南是当之无愧的“丝”之源头。瓷器也是河南的特产。在河南裴李岗文化遗址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距今8000年左右的陶器，这是目前我国发现的最早的陶器。到隋唐时，河南宝丰清凉寺的汝官窑烧制的各种瓷器风靡天下；巩义的各个窑口烧制的唐三彩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工艺品。宋代时全国五大名窑——定、钧、汝、官、哥窑，河南有其三——汝、官、钧窑，尤其以“汝窑为魁”。河南还是茶的故乡，据研究，信阳地区的种茶历史可追溯至商代。到唐朝时，信阳已经是著名的“淮南茶区”了，当时全国有16个郡被列为朝廷贡茶之地，其中信阳茶“茶质最优”。到宋代时，信阳茶的产量已占全国的1/5，成了重要的茶叶集散地。第二，它是货物的集散地。“丝路”在西汉刚开辟时，国都长安是起点，而到东汉时洛阳成了首都，这里已经是新的“丝路”起点了，河洛地区成了全国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唐代之后，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位于大运河边的开封又成为海上“丝路”的重要出发地。所以，无论历史潮流如何发展，河南作为“丝绸之路”东方重要起点的地位始终没有变，九州腹地、十省通衢的河南毋庸置疑是“一带一路”的重要枢纽。  

商品贸易的重要媒介是货币。除早期的以物易物外，货币在商品贸易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作用。货币的发展经历了从实物货币到贝币、铜币、金银币，再到纸币的发展过程。贝币在先秦时发挥了重要的经济作用，并影响了中文文字的形成和发展，如今与价值、钱财等相关的文字多带有“贝”字的偏旁或部首，如货、贷、资、财、债、贫、贿、赊、账、购等。河南历史上既有众多的著名商人，也存留下来了大批的商业物质文化遗存。中国古代真正意义上的集市贸易最早出现在商代的河南，如早期游走贸易所需的车辆马匹实物和道路遗迹就发现于河南安阳，交易所需的货币——贝币，就出土于河南殷墟妇好墓中，这是一种由天然海贝加工而成的贝类货币，年代距今约3500年。2021年郑州大学考古队在河南荥阳官庄遗址考古发掘中发现了公元前640—公元前550年开始出现的制式化金属货币——铲形币等的铸造遗迹，这一发现使官庄遗址成为世界范围内已知最古老的铸币作坊。后来，河南的考古专家还在南阳、郾城等地考察古代遗址时，发现了汉代王莽时期官铸钱币作坊的遗址，这相当于2000多年前的古代官方“印钞厂”。到北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中国最早的纸币——交子诞生了，这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纸币，弥补了当时金属货币不易携带、运输不安全等的不足，便利了商业往来，也有力促进了中原地区商业活动的繁荣发展。

（作者：王喜成  李滨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