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豫剧魅力的重要源泉
豫剧,这朵扎根于中原大地的艺术奇葩,以其质朴醇厚的艺术风格和浓郁的乡土气息,在中国戏曲百花园中独树一帜。在许多传统戏曲艺术出现衰微的当下,豫剧却是“活出了圈”,既“卖座”又“叫好”,实现了习近平总书记所倡导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那么豫剧充满魅力的源泉何在?在笔者看来,是可贵的“坚守”二字。
一、豫剧的魅力在于坚守艺术的初衷
从起源上讲,戏曲艺术最初诞生于民间,其初衷是“高台教化”,通过寓教于乐、化民成俗的方式,实现淳化风俗、端正人心的功效。作为戏曲艺术的一种,豫剧深植于中原大地的泥土芬芳之中,成长于草根民间,骨子里流淌的是人民大众的“血脉”。所以从表演气质上讲,豫剧没有昆曲的婉转雅致,也不似京剧那般严谨规范,但它有着贴近人心的质朴与真诚,给人的感觉是生动活泼,充满生活气息,具有一股烟火的味道。
市场经济浪潮对戏曲艺术造成的重要冲击之一,就是艺术初衷的动摇。一些戏曲艺人、戏曲艺术表演团队开始迎合市场需求,转向功利主义,在追求经济效益中忽视了社会效益。比如一些戏曲表演过度依赖声光电、巨幕投影、实景道具等外在包装,却忽视了对表演艺术本身的锤炼;为了所谓的“市场效益”,一些剧团不惜降低艺术水准,盲目迎合低俗趣味;一些戏曲艺人脱离群众,把获得专家好评、获得各类奖项作为戏曲表演的主要追求等。
而这些年来,豫剧艺人在整体上能够坚守艺术的初衷,秉承“戏比天大”的理念,保持着艺术服务于民的宗旨,不因商业利益而丧失品格,不因世俗趣味而降低格调,他们将舞台视为神圣之地,每一句唱腔、每一个身段都力求精准传达人物情感与道德判断。正是这份坚守,让豫剧始终保持着贴近生活、服务大众的本色,既不故作高深,也不流于低俗。在物质主义盛行的今天,豫剧这种对艺术初衷的坚守,恰如一股清流,以艺术灵韵洗涤着人们浮躁的心灵。
二、豫剧的魅力在于坚守地方本色
“豫剧”以“豫”为名,在于其是一种地方戏剧形式,具有地方特色。虽然,从黄河两岸到四海之外,豫剧目前已经跨越地域界限、影响日广,但是众多豫剧剧团在表演形式上仍然坚守地方本色:以河南方言为根基,以中原文化为魂魄,以百姓生活为源泉,始终洋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域特征。
豫剧的唱腔以中州音韵为基础,声调的高低起伏、语气的轻重缓急,都深深植根于中原人的日常说话习惯。那高亢激越的“豫东调”、苍凉醇厚的“豫西调”,无一不是河南方言音乐化的结晶。一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之所以能让河南观众会心一笑、让外地观众感受到中原豪气,正是因为它的腔调、语气、韵味都带着地道的河南味儿。豫剧的经典剧目,无论是传统戏《拷红》《花木兰》,还是现代戏《朝阳沟》《李双双》,都是以河南人的生活为蓝本。黄土地上的劳作、农家小院里的笑语、黄河岸边的悲欢,都成为豫剧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
坚守地方本色,是豫剧的生命所系。豫剧正是凭借其鲜明的地方特色,才在众多戏曲剧种中独树一帜,赢得“东方咏叹调”的美誉。倘若豫剧失去河南味儿、丢掉中原韵,它也许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与魅力。
三、豫剧的魅力在于坚守民间情怀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强调指出:“艺术可以放飞想象的翅膀,但一定要脚踩坚实的大地。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这句重要论述深刻地道出了文学艺术的源泉与生命力所在,那就是扎根人民,要具有人民情怀。豫剧之所以能够充满生命力和魅力,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它自诞生之日起就坚守着人民情怀:源自民间、服务人民、属于民间。
豫剧诞生于田间地头,成长于庙会集市,其唱腔是从河南梆子、河南曲剧等民间艺术形式中汲取营养而形成的。早期的豫剧艺人大多出身贫苦,他们走村串巷,用最朴素的方式演绎着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豫剧的语言朴实无华,唱词直白易懂,动作粗犷豪放,这一切都深深烙上了民间文化的印记。常香玉、马金凤等豫剧大师,正是从民间艺术的土壤中汲取养分,才创造出那些至今广为传唱的经典唱段。
成长起来、广受欢迎以后,豫剧也从未脱离过民间舞台。如今,从露天戏台到村口剧场,从广播电台到电视屏幕,再到网络直播,豫剧始终以最贴近民众的方式存在着。即使在专业剧院化的进程中,豫剧也没有丢失民间本色,从豫剧艺术大师,到豫剧青年才俊,多年来,都坚持送戏下乡,把高质量的演出带到田间地头。这种与群众水乳交融的关系,使豫剧在现代化浪潮中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文化之本在民,艺术之根在“土”。豫剧之所以能够穿越时空的阻隔,历经沧桑而魅力不减,一个重要根源,就是它的灵魂从未离开过孕育它的那片土地和人民。
四、豫剧的魅力在于坚守传承的使命
传承,是豫剧能够穿越时空的生命之源。豫剧自清代形成以来,历经岁月沧桑,几度兴衰却始终绵延不绝,靠的正是代代相传的坚守。从早期口传心授的师徒制,到后来科班教学的规范化,再到现代戏曲院校的专业培养,豫剧从未中断过人才培养的脉络。常香玉将“红白花”绝技传给后代,马金凤把《穆桂英挂帅》的精髓悉心传授给弟子,陈素真、崔兰田等大师也都有各自的传承谱系。正是这种“传帮带”的优良传统,使得豫剧的核心技艺和经典剧目得以保存,让后人能够欣赏到原汁原味的豫剧艺术。
豫剧所传承的远不止唱念做打的技艺本身,更重要的是那份深植于剧目中的家国情怀与人文精神。从《花木兰》中“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呐喊,到《朝阳沟》里对城乡关系的深刻思考;从《程婴救孤》中舍生取义的悲壮,到《焦裕禄》里为人民服务的赤诚——豫剧始终传递着中华民族最质朴、最深沉的价值观念。这些剧目代代相传,不仅是艺术形式的延续,更是民族精神的接力,观众走进剧场,不仅是在欣赏艺术,更是在接受一次精神的洗礼。
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让火种生生不息;使命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让文化源远流长。一代代豫剧人始终牢记着传承的使命,把前辈的艺术精髓接过来、传下去,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注入新的时代内涵。豫剧在坚守传承使命的过程中,从未故步自封,而是秉持“守正创新”的理念,让古老艺术不断焕发时代生机。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樊粹庭推动豫剧改革使其走向现代化;新中国成立后,常香玉顺应时代发展,在博采众家之长的基础上,对豫剧的唱腔进行改革创新,使豫剧的唱腔既独具一格同时又多姿多彩;改革开放后,齐飞对豫剧现代戏的题材与舞台呈现孜孜探索,其创作的《倒霉大叔的婚事》成为豫剧现代戏中的经典。迈入新时代,豫剧更是激流勇进,不断努力创新,走出国门,播撒豫剧文化的种子。特别是2026年5月28日,河南省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的《河南省豫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以法治化的方式为豫剧的“保护传承”“人才培养”“创新发展”进行“保驾护航”,必将使戏曲百花园中的这一奇葩更加鲜艳夺目、传承百代。
(作者:葛宇宁,河南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编辑: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