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历史进程中的差异空间均衡发展

    发表时间:2019-01-31 09:14 内容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改革开放具有深刻的空间意蕴,其改变了计划经济时代的均质化空间,形成了充满活力的差异空间。改革开放的历程正是从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中起步,从而深刻改变了我国的空间发展面貌。进入新时代,我国向世界贡献了诸如“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空间理念与“一带一路”的空间实践。党的十九大报告也提出,要着力解决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更好满足人民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方面日益增长的需要。这意味着,我国正积极从差异空间的非均衡状态转向更高水平的均衡状态,在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进一步凸显社会主义的空间正义。可见,差异空间均衡发展的辩证法始终贯穿在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因此,当代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不仅要吸纳国外马克思主义空间批判理论的合理思想,更要关注当代中国的空间实践,并从中提炼出精华。

      激活差异空间的经济活力

      通过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国从均质化空间转向差异空间。在此意义上,生产关系的解放同时也是空间的解放。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发展,我国走出了一条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道路,充分激活了差异空间的经济活力。并且在不断融入全球化的进程中,逐渐转变为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开放空间。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我国在横向联动发展的基础上,实现了纵向维度的跨越式发展。在此过程中,我国现有的空间规模对全球经济格局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20世纪70年代,西方社会由于第四次中东战争而引发持续三年的能源危机。这次能源危机使得其经济增长速度放缓,陷入滞胀的困境,并造成了资本与产能的过剩。在此情形下,我国的改革开放为世界贡献了拥有13亿人口的市场空间。通过招商引资、发展沿海地区加工业等方式,实现了我国与世界的空间耦合,缓解了全球经济危机。

      我国的空间规模不仅是较大的需求市场,也是较大的劳动力供给市场。在与世界经济的空间耦合进程中,我国充分发挥了劳动力密集的优势。通过迅速发展劳动力密集型产业,走出了一条从“进口替代型”到“出口导向型”的发展道路,成为世界经济的推动力之一。正如习近平主席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主旨演讲中所说,“改革开放这场中国的第二次革命,不仅深刻改变了中国,也深刻影响了世界!”

      差异空间是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逐步分化形成的。随着我国加入全球分工体系,原先作为内陆边缘的区域成为开放的前沿。内陆与沿海的两大差异空间由此凸显,并形成了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道路。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谈话中指出,“一部分地区有条件先发展起来,一部分地区发展慢点,先发展起来的地区带动后发展的地区,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经济特区的设立、地方试点的探索等,都是差异空间非均衡发展道路的具体体现。

      40多年的改革开放实现了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并产生了深刻的空间效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在推进“时间消灭空间”的同时,也在推进“时间解放空间”的进程。原先在特定空间的各种生产要素,按照经济效率原则实现各种生产要素的配置与集聚。于是,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在市场经济体制的条件下具有了客观的必然性。

      总的来说,改革开放采取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道路具有社会发展的内在必然性。一般说来,社会发展的合理过程是不断从非均衡性发展走向均衡发展的动态平衡过程。如果没有非均衡性发展,那么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也就无从谈起。我国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不仅是经济崛起的关键,同时也是改革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毛泽东同志在《论十大关系》中就提出,“我们的国家这样大,人口这样多,情况这样复杂,有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比只有一个积极性好得多。我们不能像苏联那样,把什么都集中到中央,把地方卡得死死的,一点机动权也没有。”“两个积极性”的发挥使我国形成了差异空间的自主发展道路,使改革开放在“地方试点”与“全国推广”的辩证进程中获得了渐进改革的弹性与韧性。

      深化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

      差异空间的辩证法不仅要求各个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而且也要实现差异空间的协调发展。进入新时代,需要通过全面深化改革进一步追求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早在20世纪90年代,邓小平同志便指出,“如果富的愈来愈富,穷的愈来愈穷,两极分化就会产生,而社会主义制度就应该而且能够避免两极分化。解决的办法之一,就是先富起来的地区多交点利税,支持贫困地区的发展”。如果说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是市场经济体质下推动经济增长的必然要求,那么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则是社会主义制度下彰显空间正义的必然体现。

      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能够有效防止差异空间的非均衡发展变为空间失衡现象。我国的城乡、地区等差异空间的发展失衡,正是新时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具体体现。因此,为了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国急需深入推进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需要注意的是,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并非是各个差异空间之间夷平各种差异的简单同一化,而是各个差异空间之间形成良性的互动关系,实现协调发展。

      首先,尚未发展起来的地区要在进一步的改革开放进程中重新进行区位定位,发挥比较优势,实现跨越式发展。在全球化背景下,尚未发展起来的地区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基本路径是融入全球化格局。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过去40多年中国经济发展是在开放条件下取得的,未来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也必须在更加开放的条件下进行。

      在改革开放初期,沿海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就是由其独特的区位优势所决定的,即从原先的内陆边缘转变成了沿海开放的前沿。当前,我国改革开放已转变为“兼顾海陆”的复合格局。尤其是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开辟出了面向中亚以西的开放格局。这意味着,内陆地区再度转换为面向中亚以西的开放前沿。内陆地区应当牢牢抓住这一历史机遇进行发展。

      其次,尚未发展起来的地区,尤其是广大农村地区应当通过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而实现“空间嵌入”与“空间连接”。尚未发展起来的地区与发达地区之间由于发展而形成的“空间脱节”,是差异空间失衡的缘由。因此,一方面要发挥发达地区的反哺功能;另一方面尚未发展起来的地区应当通过“空间嵌入”等反脱节策略,与发展空间连接起来。例如,可以通过网络电子商务的技术条件,将自身独具特色的资源要素进入流通空间。

      最后,发达地区的城市空间在充分享受由空间集聚带来的各项优势的同时,进一步追求发展空间的合理布局与功能转型。对外而言,发达地区的城市空间应当通过发展转型而实现功能转型。大城市的功能疏解是功能转型的一个环节,而非全部。发达地区城市空间功能转型的最终目标是要破解过度汲取资源的虹吸效应,从“资源汲取型”城市转变为“反哺共享型”城市。对内而言,发达地区的城市空间应当发展公共空间,打破空间隔离,预防并解决各种“城市病”,使我国城市空间承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不同空间的发展差异既是我国发展的问题所在,也是未来我国发展的动力所在。如果我国实现差异空间的再均衡发展,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不依靠诸如海外殖民等矛盾外部转移手段,而在本国内部解决差异空间的再均衡问题。差异空间再均衡发展不仅能够续写我国改革开放的辉煌历程,而且能“以实际行动推动经济全球化造福世界各国人民”。

      (作者张 梧单位:北京大学哲学系)

    编辑:贺心群